略述古琴緊五弦為「蕤賓」之誤

本次文章依據《永樂琴書集成》（與《琴書大全》同）的論述，略為談論古琴緊五弦為『蕤賓』之誤。至於以後會繼續從其他琴論、琴書、琴譜裡探討為什麼緊五弦為『蕤賓』而非『無射』。

緣由

在某個古琴演奏會上，有老師言《漁歌調》是『蕤賓』定弦，既是緊五弦，和《瀟湘水雲》、《欸乃》等曲子一樣。當時我並不以為意，覺得自然，因為琴譜上確實是這樣子記錄。事情過了一陣子，有一天，在重彈《陽關三疊》時，赫然發現，為什麼緊五弦的『無射』會變成『蕤賓』？這樣是相差了一個大三度的音程。同時，五弦為『南呂』，緊五弦也就是從『南呂』變成『無射』，並且以『無射』為『宮音』，這不可能是『蕤賓』為『宮』的定音，故此，參考了一些資料作為個人見解。

《永樂琴書集成》對於『蕤賓』的見解

對於『蕤賓』的論述，我主要參考在《永樂琴書集成》第二卷中的『十二律分配五弦還宮要訣』和第十一卷中的『五音調』為基礎。

『蕤賓律以第三弦散聲為宮』（十二律分配五弦還宮要訣）

一般古琴調音均以三弦宮為『仲呂』，然而，古代琴譜中，其實是可以以二到三個律共用一弦的這個法則。在《玉譜二十五調》的理論中，便有這麼一個理論，『黃鍾、大呂、太簇三律共弦法該五調；夾鍾、姑洗二律共弦法該五調；仲呂、蕤賓、林鍾三律共弦法該五調；夷則、南呂二律共弦法該五調；無射、應鍾二律共弦法該五調』。古琴多以相對的音高作為定音，尤其在民間，當代彈奏絲弦的琴人也常不以 A=440hz 為標準音高調音，似乎是一個『正常』的現象，所以，一條弦定不同的律是個事實，既然如此，那以上的《玉譜二十五調》不就是多餘的嗎？其實不然，《玉譜二十五調》裡也解釋道『但以管色定其聲為某律，促其弦合之則便見得起聲不同矣』。現存古琴曲譜裡，大概只有《西麓堂琴統》有著這麼樣子的定弦樂曲，包括『太簇調』、『南呂調』等等十二律的樂曲，僅收錄在《西麓堂琴統》裡。

重回我們的主要問題『緊五弦為什麼是蕤賓？』。在以上的見解，蕤賓必然是以『三弦散聲』為宮，而非『緊五弦散聲為宮』。然而，我們也可以反駁，難道，不可以以『三弦蕤賓為宮，再緊五弦』作為『蕤賓』定弦嗎？這個就必須要從所謂『緊五弦為蕤賓』的樂曲著手分析，簡單來看，《瀟湘水雲》、《欸乃》、《漁歌調》等著名的『緊五弦』樂曲，都沒法將第五弦唱成『清角』這個音，而且也很不合理，再說，現存『一弦共用二、三律』的曲子，大概只出現在《西麓堂琴統》，其他的琴譜，均以『正調』，用『清角為宮或者變宮為角』的方式轉為其他調的定弦，所以，【『三弦蕤賓為宮，再緊五弦』作為『蕤賓』定弦】是不合理的。

『五音調』（即仲呂弦法）

仲呂弦法或者我們現在比較熟悉的名稱『正調』定弦，在《永樂琴書集成》也稱為『正調』，宋代徐理改為仲呂宮弦並以蕤賓、林鍾三律共用弦。

《永樂琴書集成》在其中『蕤賓』（緊五弦一徽與金羽同弦法）的解說道，這是錯誤的概念，並且其後徐理改正為『無射』宮弦，並且『應鍾』也用該定弦法。原文敘述『謂之蕤賓者度其必以三絃為仲呂，而十一徽應五絃散聲，既五絃又緊一徽，則仲呂之後為蕤賓矣，殊不思三絃散聲為仲呂，所按十一徽乃仲呂之角也，為南呂，蕤賓非在其後者。徐氏改正為無射宫絃，並應鍾二律同絃法。』

根據《永樂琴書集成》的緊五弦調音方法是先以三弦（仲呂）十一徽對應五弦的空弦，後在往上第十徽後再對應五弦，因此，五弦必須升高半音。然而，然而三弦十一徽是南呂，升高半音後為無射，並非蕤賓，因此，緊五弦並不是蕤賓，而是無射，徐氏將之更正為無射。文中徐氏應該是指宋代徐理。

同樣的為什麼緊五弦一徽又名『金羽』（又名清羽、又名清角，與蕤賓同弦法）？這其中有什麼樣子的解釋呢？

我們先從《永樂琴書集成》的原文來探討『誤認仲呂絃為黃鍾，故以五絃為羽，緊一徽又為羽音之良者，故曰金羽。以其聲峭，故曰清羽，然已別有清羽調矣，蕤賓之誤已述於本調之下。至於指為清角，則舊譜亦已別有清角調矣。其說又謂三絃為角，五絃應三絃十一徽，亦為角，既緊五一徽，故為清角，且五絃固為仲呂之角而三絃非角也，又有因慢角而指三絃仲呂為清角者，其亦皆誤認仲呂為黃鍾者歟。』

我們且先看第一句『誤認仲呂絃為黃鍾』也就是說，把仲呂定弦當作黃鐘定弦，故此一弦為宮、二弦為商、三弦為角（這便是錯誤的，但是如果使用借調的方式，三弦為清角便是正確）、四弦為徵、五弦為羽。

這個『金』字，我先前想說可能和五行理論有關，結果發現，五行金屬商，所以，也沒有附會的用意，而文中指表示『緊一徽又為羽音之良者，故曰金羽』如此這般而已。

關於『清羽』和『清角』。『清』在中國樂理有高半音的意思，因此，如果把五弦當作羽，緊五弦既是清羽（黃鍾定弦）；如果把五弦當作角，緊五弦既是清角（仲呂定弦）。不過，『清羽』和『清角』名稱主要用在另外的定弦法，『清羽』定弦為緊二、四、五各一徽；『清角』定弦為慢一、六、緊三各一徽。

小結

簡單來說，這裡認為緊五弦為蕤賓是錯誤的概念，至於為什麼錯誤的東西還繼續沿用，我自己也不知道，或許琴譜編輯的人不太熟悉音律？又或者將錯就錯。然而最嚴重的，現代出版的各個琴書、律學書本都沒有將這個概念改正或者特別註明。

關鍵字：蕤賓、無射、古琴定弦

補充：西麓堂琴統卷二 · 十二律調 也註明說『蕤賓調宜改為無射調』